问者如撞钟,叩之以小者则小鸣,叩之以大者则大鸣;待其从容,然后尽其声。”孔子就是小叩小鸣、大叩大鸣的。这样的例子在《论语》中几乎随处可见。如孔子到了卫国,冉有替他驾车,孔子边走边说:“好稠密的人口!”冉有接着问道:“人口已经众多了,又该怎么办呢?”孔子说:“让他们富裕起来。”冉有又问:“富裕之后又该怎么办?”孔子说:“
教育他们。”〔45〕随着冉有提问的不断升级,孔子的回答也越来越深刻。再如子贡请问怎样才可以叫做“士”,孔子说“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。可谓士矣。”子贡请问次一等的要求,孔子说:“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。”子贡又问再次一等的,孔子说:“言必信,行必果。”最后当子贡问到“今之从政者何如”时,孔子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:“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!”〔46〕真是越提问到最后,回答便越加精彩。
当然,孔子对于自己没有研究的问题也决不会强不知以为知的。他严格遵守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”的原则。他说:“有的人不懂装懂,我是没有这种毛病的。”〔47〕例如当樊迟向他请教有关种地和种菜的事情时,他便很坦率地说“吾不如老农”、“吾不如老圃”。〔48〕再如卫灵公请教有关军队布列之法,孔子也直言不讳地回答说:“俎豆之事,则尝闻之矣;军旅之事,未之学也。”〔49〕
而尤值得称道的是,孔子无论上课还是答疑,都非常注意方式方法,循循善诱,从而让学生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学到了知识,懂得了深奥的道理。如一次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等侍坐,孔子先是和蔼地启发他们谈了各自的抱负和志愿,然后再加以点评,并提出自己的意见。这样,弟子们不但了解了老师的志愿,也懂得了为国以礼、为人要谦逊的道理。而对于“其言不让”的子路,孔子虽不赞成他的自负和粗率,但出于爱心,也仅是微微一笑,而让学生自己去觉悟罢了。〔50〕
六是言传与身教的关系。孔子在教学中既重言传,又重身教,他将这两者结合的完美无缺。
首先,孔子既以学问教人,又以道德教人,并在人格上给学生树立了一个光辉的典范。孔子说:“君子不重则不威,学则不固。”〔51〕他将庄重的人格、威严的仪表与学习的能否巩固联系在一起。而如何做到威严而不凶猛呢?孔子说:“君子正其衣冠,尊其瞻视,俨然人望而畏之,斯不亦威而不猛乎?”〔52〕在学生的心目中,孔子也确实是既威严肃穆而又温厚可亲的。学生们说他“温而厉,威而不猛,恭而安”〔53〕子夏更称孔子有三变:“望之俨然,即之也温,听其言也厉。”〔54〕
其次,在治学方面,孔子也处处以身作则。他没有“意”、“必”、“固”、“我”的毛病,〔55〕常能闻善而从。他虽然学问渊博,但还是坚持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,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”。〔56〕他入太庙,也总是“每事问”,〔57〕虚心向别人请教。他还曾向老子问礼,向郯子问官,向苌弘问乐,向师襄学琴。直到晚年,他仍是学而不厌,不知老之将至,“读《易》,韦编三绝”。〔58〕孔子这种好学的精神也深深地感染了他的学生们,我们看《论语》中所记,凡孔门弟子相聚,几乎都是在探讨学问,有些已经肄业的学生也仍然不时地来向孔子请教问题。
再次,孔子与学生之间始终都保持着一种亲密无间的关系,这既有利于身教,也利于言教。学生可以“当仁不让于师”,向孔子提出不同意见,甚至是尖锐批评。如孔子去见卫灵公夫人南子,子路不满之色便溢于言表,逼得孔子连连向天发誓:“予所否者,天厌之!天厌之!”〔59〕孔子有时也同学生们开开玩笑,调侃几句。如一次孔子来到子游作县长的武城,闻弦歌之声,便莞尔而笑曰:“割鸡焉用牛刀?”意思是说,治理这样一个小地方,用得着
教育吗?不料子游马上就把老师的话顶了回去,说:“以前我听老师说过,作官的学习了就会有仁爱之心,老百姓学习了就容易听指挥。”于是孔子赶紧说道:“弟子们,言偃(子游)的话是对的,我刚才的那句话不过是同他开了个玩笑罢了。”〔60〕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,学生们既感受到了夫子的和蔼可亲,又再一次地聆听了老师的教诲。
总之,正是由于孔子正确地处理了以上六个方面的关系,所以他在创立私塾的同时,也在教学方法上为后世树立了典范。而这些教学方法在经过了两千多年的检验后,直到今天也仍然是值得我们借鉴的。